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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整理】第270期:李绍先——中东大乱局以及“一带一路”背景下中国的应对

2017年03月05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发布者:

    【李绍先:】非常高兴,第一次来暨南大学,给大家介绍当前的中东形势。我的题目是:中东大乱局以及“一带一路”背景下中国的应对。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今天要讲的中东。学历史的同学都知道,欧洲人讲中东,也就是欧洲中心,他们将离他们近的东方称为近东,然后是中东、远东,中国被欧洲称为远东地区,巴尔干半岛、小亚细亚半岛被欧洲称为近东。今天我们讲的中亚这个地方就是中东,其实就是地中海东岸这一块土地。进入现代以来,很多国家已经将中东的概念延续下来,比如说中国,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中东研究所等。现在我们所讲的中东范围要稍微大一些,也包括北非这一部分。北非这些国家为什么包括在现在我们所说的中东里面呢,现在中国的外交部有亚非司,亚非司主管地区就是西亚、北非这两个地区。北非这些国家虽然坐落在非洲,也可以说它是非洲国家,但是这些国家毫无例外都是阿拉伯国家,所以它传统的、历史的、文化的、经济的、政治的关系,很紧密的和西亚密切联系在一起,它和非洲的关联度比较薄弱,特别是它的南部是撒哈拉大沙漠,实际上也是局限了它。现在很多的国家,主要的国家一般都是将西亚和北非放在一块称为中东,我今天讲的中东就是这样的概念。

    中东是世界上地缘政治最复杂的地方,直观来说它是世界地缘政治中最动荡、最乱的地方,为什么它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呢?中东最重要导致它是世界很奇特的最动荡的地方,就是它是十字路口,而且这个十字路口是双重的。首先是在地理位置上的十字路口,欧洲和亚洲的结合部,大家知道博斯普鲁斯海峡、达达尼尔海峡、黑海通往地中海,亚洲和非洲的接合部,苏伊士运河、曼德海峡、地中海穿越红海进入印度洋。更重要的,它是文明的十字路口,人类世界文明大致来说可以分为东方文明、西方文明,东西方文明激烈的碰撞、冲突、融合、交流,最激烈的锋面就是在地中海东岸,几千年来东西方文明碰撞交流将这个地方积淀下了世界其他地方没有的复杂的情况。最简单的,这个地方从宗教来说,世界上三大一神教,也就是只信仰一个神,比如最古老的犹太教,以及在犹太教基础上创立发展起来的基督教,可能大家都知道耶稣是犹太人,耶稣创立基督教初期是没有经典的,原文不动照搬犹太教的《圣经》作为自己的经典,以及受到基督教、犹太教很大影响创立发展起来的伊斯兰教,三大一神教其实是一脉相承,都诞生在这个地方。有的可能去过这里,我相信今后有条件大部分人都会去的,如果大家有的去过耶路撒冷更是一目了然,三大宗教的圣地,非常集中的在一个很小的地方,高度黏连在一起,一目了然。从民族上来讲,这个地方五大古老的民族,阿拉伯民族、波斯民族、突厥民族以及犹太民族,这四大古老民族,还有一个民族就是库尔德民族了。大家看这张图的范围(见图),所谓的库尔德斯坦,生活着一个非常古老的库尔德民族,库尔德民族现在号称世界有三千万到四千万库尔德人,这个古老的民族自古以来没有过自己独立建国的历史,始终生活在其他异族的统治之下。曾经在1920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有了色佛尔条约,条约中规定要给库尔德人建立一个国家,库尔德国,但是由于后来形势的变化,比如说土耳其爆发了凯末尔革命,比如大国之间的争夺以及库尔德内部本身根深蒂固的矛盾,最后色佛尔条约没有落实,库尔德人主要被分在四个国家,土耳其的东南部、伊朗的西北部、伊拉克的北部、叙利亚的东北部,也就是现在的库尔德斯坦。今天库尔德自治独立基本上,特别是在伊拉克已经越来越成为现实,未来三五年库尔德问题可能成为中东一个新的,引起这个地区国家民族关系变化动荡的新因素,但是今天我主要想讲的还不是这一点。

    中东是一个非常动荡的十字路口,人类文明也好,地理位置也好。由于它这么一个地位,这个地方在国际地缘政治上的位置非常重要,至少最近一百多年来有无数的名人,比如说俾斯麦、丘吉尔、基辛格等都有讲过类似的话,哪一个国家掌控中东哪一个国家掌控世界,大同小异类似的话,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在国际地缘政治中非常重要,大国必争必夺之地。中国研究中东的,习惯上我们形容中东两句话,第一句话中东是大国的竟技场,第二句话中东是大国的坟墓。所谓大国的竟技场,我刚才讲了中东在地缘政治上非常重要,大国必争必夺。之所以说这里是大国的坟墓,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异常复杂,事实上也是如此,几百年来有无数的超级大国栽在这个地方。中东形势的发展,一般来说都要牵动世界,有世界性的影响。长期以来中东由于离咱们中国很远,相对来说比较远,又异常复杂,所以中东在中国的国际关系上,包括中国政府、中国领导人的心目中相对来说排在边缘,我研究中东问题大概三十多年,接近四十年了,做了至少有25年的冷板凳。八十年代初我开始研究中东问题,是从什么角度进入呢,就是研究怎么样吸引阿拉伯国家的石油美元,因为我们改革开放需要外资,怎么样吸引这些巨额的石油美元来中国投资,从这个角度切入,这样才能打动政府受到一些关注。

    实际上中东对中国的影响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要,中国和中东的关联度越来越密切,简单来说现在中国和中东的关系中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就是中国在中东的经济利益越来越大,或者说中国和中东的经济关联度越来越密切。经济关联度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能源,中东是石油聚集的地方,波斯湾这个地方石油的储量占到世界的2/3,中国又是石油稀缺国家,2014年中国进口石油占到石油总需求的60%,而且到2020年据说要达到70%,所以非常大的一部分,一半以上的石油来自于中东,天然气也是如此。二是市场,中东这个市场对中国的重要性越来越大,2014年中国和中东这二十多个国家双边贸易总额已经超过三千亿美元,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中国向中东的出口潜力非常大,2009年,金融危机以后我们传统的出口市场都在萎缩、都在受阻,比如欧洲、日本,甚至是美国,但是和中东的贸易,包括在2011年所谓发生阿拉伯之春这样的历史性大动荡,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对中东的出口仍然是连续每年两位数的增长,所以是潜力非常大的市场。这是从经济上来讲。

    从安全方面来讲,安全利益越来越密切。大家都知道中国的西北部生活着两千多万的穆斯林,和中东的关联度那是非常直接的,可以这样说,中东形势的走向直接关系到中国西北地区的稳定。最近几年,特别是09年以后,09年新疆有七·五事件,这以来围绕着新疆的形势,国内的暴恐或者说安全形势越来越严峻,2013年北京天安门广场金水桥的撞击事件,2014年3月1日昆明火车站事件,等等实际上围绕着新疆形势还直接牵涉到内地,这些都和中东密切相关,中东作为伊斯兰的核心地区,它的形势发展直接牵动着我们西北地区的安全,以及一定程度上牵动着国内的安全形势。这是第二个方面。

    第三个方面,中东和中国在中国整体发展过程中,它对中国战略上的影响也是随处可见的,它作为世界地缘政治的战略高地,世界地缘政治一个非常敏感的地区,直接牵动世界形势,也牵动着中国。举几个例子来说,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是我们迅速崛起的三十多年,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们开始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后面临的第一次国际环境变化、恶化就是1989年、1990年,大家都知道原因了,1989年天安门…事件以后,西方开始制裁中国、孤立中国,我们改革开放之后第一次面临国际环境的恶化。在这样的环境中,1990年8月2日中东国家伊拉克萨达姆入侵科威特,挑起了海湾危机,美国迅速组建了多国部队打起了海湾战争,这个事件一发生89年六…四以后围绕着西方孤立制裁中国的国际环境迅速的改观,所以91年邓小平南巡讲话继续改革开放,又迎来了一个很快的发展。大概过了十年吧,2001年是我们改革开放以后第二次大的国际环境的恶化,2001年1月份美国就像是今年一样,是一个大选年,大选之后新旧总统更迭,小布什总统上台,大幅度调整对华政策,将中国重新定位为一个战略竞争对手。2001年4月份中美发生了撞机事件,中美关系跌入了谷底,中国改革开放出现了非常大的中美关系的困扰。但是当年9·11,9月11日发生的9·11事件,美国全球反恐进入了战争时期,将战略中心转移到了中东,2001年小布什上台之后我们出现的不利国际环境迅速改观,而且2002年我们党的十六大还提出了战略机遇期的说法,也就是9·11事件以后出现了有利于我们中国发展的国际环境。9·11事件大家都知道,它是阿拉伯人制造的,19个劫机犯,15个是沙特阿拉伯人。又过了十年,2011年,也就是所谓阿拉伯之春,当年是奥巴马在搞战略中心东移,所谓战略再平衡,阿拉伯兄弟又起来了,搞起义、搞阿拉伯之春。当年我们开会,大家给中央领导汇报所谓阿拉伯之春的形势,外交部一位领导就谈到了中东这个局势直接牵动全球、牵动中国发展大局,就讲到我刚才所讲到的,90年萨达姆入侵科威特、2001年9·11事件对我们整个战略性的影响,讲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记得当时在场的一位领导很感叹,说是这么讲来阿拉伯兄弟真是不错,当然不是说阿拉伯人客观上对我们好,但是这些事件确实是客观上对我们的发展形成了策应,实际上也就是牵一发会动到全球的国际政治神经。到今天来讲更是如此了,这张图是大家都知道的“一带一路”,2013年习主席提出了丝绸之路经济带,海上丝绸之路,我们简称“一带一路”。“一带一路”中东是一个战略交汇点,“一带一路”是国家的战略,其实现在我们就叫战略吧,也不是很严密了,当然对外国人我们还是说倡议,但是实际上就是战略,这是中国内外大战略,在将来相当长一段时间是要大力推的,2016年落实的力度就很大。在这么一个战略大力推进的时候,中东处于这么一个枢纽地区,“一带一路”的交汇点,所以了解中东这也是直接关联到中国的战略全局了。

    当前中东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呢?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现在的中东就是地区政治秩序正在崩溃的局面。为什么这么说呢?大家看这张图(见图),地中海东岸,所涵盖的范围历史上叫黎凡特地区。2014年6月10日有一个叫ISIS的,翻译为中文就是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伊拉克和沙姆伊斯兰国,沙姆地区就是讲的黎凡特地区,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这样一个组织突然占领了摩苏尔,伊拉克第二大城市,而且迅速南下,在很短时间内形成了这样的格局。在2014年6月29日宣布建立伊斯兰国,而且任命了自己所谓哈里发巴格达迪。这个伊斯兰国的出现引起了国际社会可以说恐慌,美国在当年8月份开始在伊拉克打击伊斯兰国,进行空中打击。9月份又将打击范围扩大到叙利亚。经过一年多,这张图是2015年10月伊斯兰国的标识图,为什么用这张图呢?因为2015年9月30日,也就是这张图绘制的时候,俄罗斯开始宣布在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所以我们用俄罗斯开始打击之前的这张图,也就是说美国在这两个地方空袭伊斯兰国一年多以后,我们看一下伊斯兰国的范围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扩大了,大家比较一下这两张图就可以看出来(见图)。这是伊斯兰国最盛的时候,它涵盖的范围,也就是它活跃主导主控的面积大概达到20-25万平方公里,也就是说它的面积超过了原来叙利亚整个国家的面积。它能够掌控统治的人口,我自己的估计在600万到800万,有的人估计在1000万,我觉得保守一点至少在600万到800万。严格来说它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恐怖组织,而是带有一定的国家治理统治功能,确实也是一个恐怖组织。

    随着所谓伊斯兰国的出现,这个地区的政治秩序崩溃了,显而易见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边界已经没有了,完全被它抹掉了,也就是说叙利亚已经不复存在,尽管它现在还在地图上,世界主要国家好像也没有国家否定它不在了,但是实际上这个国家没有了,未来再怎么发展它再回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这张图也是去年10月的,从这张图上就可以非常明显看出为什么说叙利亚已经没有了(见图),叙利亚已经碎片了。它的东部是伊斯兰国掌握的范围,最盛的时候大概占国土面积的一半,50%。叙利亚政府在俄罗斯出兵以后基本上就立于不败之地,推不翻,但是叙利亚政府军能够掌控的也就是西边,人口比较密集的沿着这些大城市周围的这些地方。和叙利亚政府犬牙交错纠缠在一起的以这个颜色(见图)表示,这就是所谓的反政府军装。叙利亚的反政府武装是碎片的,是数以百计,甚至数以千计,相互不统属,所谓自由军、伊斯兰阵线,这个旅那个旅的,是非常杂乱的。叙利亚最北部这些地方是库尔德自治区。叙利亚大的方面可以分为四股力量,但是实际上国内是碎片状态,这样的国家无论如何是回不到统一的叙利亚局面,因此实际上叙利亚是没有了。

    这张图是去年9月30日到10月12日,也就是俄罗斯开始在叙利亚军事行动之后头两周的示意图(见图)。美国指责俄罗斯他们重点打击的不是伊斯兰国,我们看,它也打,但是确实重点打击的不是伊斯兰国,重点打的是这些地方,这个地方就是反政府军装。俄罗斯在开始军事空袭之前,叙利亚战场上是什么态势呢?2015年的态势是叙利亚的各种反政府军装,在他们的背后支持者,比如说有沙特阿拉伯、土耳其、卡塔尔、欧洲国家、美国等等,这些背后的各个国家支持者不完全一样,这些幕後支持国家在进行协调的情况下,他们在战场上进行了一定的协同,针对叙利亚政府军作战进行了协同,共同制定了目标,2015年要将巴萨尔推翻,所以2015年叙利亚战场形势发生明显变化,巴萨尔政府军一路丢城失地,比如说年初丢掉了德拉,3月份又丢掉了伊德利卜,5月份又丢掉了帕尔米拉,一路被压缩的态势。俄罗斯军事行动以后,在这里重点打击挤压对叙利亚政府军构成致命威胁的反政府军装武力,俄罗斯军事行动很快就扭转了叙利亚战场形势,所以有人说美国打了一年多没有什么效果,俄罗斯打了几天就出现了效果,因为打的地方不一样,所以很快就拨动了战场上的天平。俄罗斯出动以后,叙利亚反政府武装原来想推翻巴沙尔的图谋就彻底破灭,不太可能了,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当然俄罗斯这么做是干什么呢?它有它的目的,俄罗斯不是专门为巴沙尔卖命的,俄罗斯的主要利益在拉塔基亚,也就是地中海东岸这一块,有它的军事基地,很重要俄罗斯的后裔在这个地方,所以这个地方的利益俄罗斯是要长久持久确保的,所以在巴沙尔受到致命威胁的情况下出手了,主要还是围绕自己的利益出发。

    在ISIS出现的局面下,实际上叙利亚已经没有了,一定意义上伊拉克也没有了,伊拉克这个国家也解体了,要想回到原来大一统的情况也已经很难了。伊拉克的人口是三部分构成,阿拉伯人什叶派占总人口的60%,阿拉伯人逊尼派占总人口的20%,然后就是非阿拉伯的库尔德人,占总人口的20%。什叶派主要分布在巴格达以南,逊尼派主要分布在伊斯兰国活跃的这些地方,库尔德人主要分布在最北部,传统历史上就是这么分布的。萨达姆统治时期是逊尼派占统治地位,阿拉伯国家都是逊尼派占统治地位,伊拉克战后萨达姆被推翻,美国在伊拉克推广民主,什叶派就占据了统治地位。本身伊拉克在战后就形成了一分为三的局面,打破了萨达姆统治时期整个是一个国家的情况,在他的强力控制下库尔德人老老实实的,南部的什叶派也是老老实实的,一旦反抗萨达姆就强力镇压,甚至不惜使用化学武器。萨达姆之后的这十多年来,这个国家一分为三的状况已经俨然成型,伊拉克虽然有中央政府,但是中央政府在逊尼派地区,它的统治力、管理能力非常之弱,这就是为什么伊拉克在战后这个地方始终存在反政府抵抗力量,包括ISIS的前身,作为抵抗力量一直在这个地方存在,它有土壤,其实伊拉克政府很难管到这个地方。在ISIS出现的情况下,一分为三的状态就固化了,伊拉克的库尔德自治区借着抵抗ISIS的形势,不仅巩固了自己自治区的地位,而且扩大了自治区地盘,现在库尔德自治区是原来库尔德自治区的150%以上,明显扩大了它占有的地盘。伊拉克中央政府大致能够控制的就是它的南部,巴格达以南。现在我们都知道,攻击摩苏尔已经这么多年了,两年多了,ISIS一直都在这个地方存在,一直消灭不了,并不是因为ISIS有多么强大,有时候它有2万人、有3万人,有时候它很富有,有20亿美元等等,其实这都不足以,关键这个地方是一个权力的政治真空,它所控制的这个地盘生活着同一个族群,阿拉伯逊尼派穆斯林,在这一块谁来主导和控制,现在没有一股势力可以做牢,所以ISIS能够得以存在。包括美国在内,这些国家也不急于消灭它,为什么?因为如果消灭了它,谁掌控这个地方没有定论,如果说伊拉克政府恢复原来的统治,占领这个地方,那么土耳其不舒服,沙特阿拉伯不接受,如果库尔德人占领这个地方,阿拉伯人肯定不接受,土耳其也不接受,因此存在着这个政治真空谁来填补的问题,现在没有答案。ISIS利用这样的政治真空存在的情况下,能够长久的在这里存在。

    这里的政治秩序崩溃了,原来的叙利亚和伊拉克实际已经解体,已经没有了。这个地方原来的政治秩序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呢?我们看这张图,这张图是这个地区三百年前的地图(见图),具体来说就是1700年前后,相当于中国清朝的前期,康熙和乾隆时期。当年世界上两个老大帝国,在地中海这边是奥斯曼帝国,在东亚这边就是大清帝国了。奥斯曼帝国极盛的时候号称五海帝国,里海、黑海、地中海、红海、波斯湾阿拉伯海。十八世纪末工业革命以后西欧起来了,一路挤压奥斯曼帝国,开始瓜分奥斯曼帝国,经过接近两个世纪,一百多年接近两百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也就是一百年前,这是地中海东岸,也就是刚才我所讲到的黎凡特这个地方,奥斯曼帝国能够控制的版图基本上就萎缩到了地中海东岸这一块了。在一战期间,当年的奥斯曼帝国站在了德国和奥匈帝国一边,英法俄作为协约国,两大集团在混战。一战还在进行的时候,1914年开始,1915年英法密谋,在密室里制定了瓜分奥斯曼帝国剩余版图的方案,这就是《塞科斯-皮科草图》。塞科斯是当时英国的一位中东问题专家,皮科是法国外交官,两个人在密室里画出了这张草图。要将奥斯曼帝国遗留的版图一分为三,奥斯曼帝国最北边的领土,也就是现在土耳其北部、小亚细亚半岛北部,连同黑海,划给了沙皇俄国。小亚细亚半岛南端以及加上今天的叙利亚、黎巴嫩划给了法国,其余部分划给了英国,这就是1915年制定的《塞科斯-皮科草图》。在这个草图的基础上,1916年英法俄在圣彼得堡签订了《塞科斯-皮科协定》,达成了正式战后瓜分奥斯曼帝国。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1917年苏联革命了,退出了帝国主义战争,也退出了瓜分奥斯曼帝国。更为重要的是土耳其爆发革命,1919年凯末尔革命,打败了英法联军,保住了奥斯曼帝国的本土小亚细亚半岛,赢得了独立,建立了土耳其共和国。当年《塞科斯-皮科协定》不得不进行修改,修改之后就形成了今天这样的版图(见图),除了土耳其保住小亚细亚半岛,法国获得了今天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委任统治权,英国获得了其余部分的委任统治权。法国接手以后,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分而治之,人为建立了黎巴嫩,也就是给基督徒建立了一个国家。当年的法国准备进一步肢解现在的叙利亚,包括在地中海东岸的拉塔基亚建立一个阿拉维国,包括在今天的代尔祖尔,今天的大马士革,准备要建立六个小的政治实体。英国在委任统治之后也是分而治之,以约旦河为界,搞出了一个外约旦,同时又建立了一个伊拉克王国,在伊拉克和约旦复制了两个王朝,都是哈希姆王朝,在伊拉克(费沙尔),现在这个国王还在,另外这边的王朝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被革命推翻了。中东这个版图是一战以后英法密谋基础上划出来的,这个政治版图大致维持了一百年,在2014年ISIS出现的情况下彻底崩塌了。

    今天的中东面临最大问题是政治版图崩溃、政治秩序崩溃以后如何重建政治秩序和版图的问题。这张图是我自己大概设想的(见图),比如现在我们不知道这个地方未来会出现什么样的政治实体,可以肯定的是叙利亚再回到原来是不可能的,甚至伊拉克再回到原来也不可能了。未来是怎样的状态呢,我们用排除法,现在能够预知的,我认为在这个地方(见图)肯定会有一个政治实体,以现在巴沙尔政府为代表的,以阿拉维人为主干的,阿拉维人在叙利亚大概有200多万,这是消灭不掉的,他们传统生活在拉塔基亚,这里肯定会有一个政治实体出现,当然叫什么国,也许叫阿拉维国,也许人家就叫叙利亚也有可能。在这里(见图),伊拉克什叶派聚居的这个地方,也就是现在伊拉克中央政府能够掌控的地方,肯定也会有一个国家出现,以什叶派为主的国家。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的独立恐怕很难以做到,特别是昨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当选了,库尔德自治区成立一个国家的可能性我个人认为更大了,一会儿我们还可以分析,这里会有一个国家。现在唯一的未知数就是这里将来的政治版图怎么重新构筑,这里会重新出现哪些政治实体,由谁来填补这个政治真空,这是现在中东面临的最大问题。

    我刚才讲了这是黎凡特地区(见图),其实伊拉克、叙利亚政治版图崩溃,还直接冲击到同属于黎凡特地区的约旦和黎巴嫩。大家如果注意时事的话,前几天黎巴嫩刚刚选出总统,这个总统两年多选不出来,所以国庆庆典也不过了,因为没有总统。现在终于选出来了,但是这个国家的形势实际上很难改变,因为它受到叙利亚乱局的重大影响。叙利亚乱局不告一个段落,黎巴嫩想稳定下来不可能。同样冲击着约旦,约旦的形势非常脆弱。我们将眼光看的再大一些,整个中东来说,利比亚现在是政治碎片了,它的西边,首都有一个政府,它的东边班加西有一个政府,中间这个地方号称是卡扎菲的家乡苏尔特,这个地方现在被伊斯兰国盯上了,伊斯兰国在这里建立了根据地,美国人的无人机天天在这上面飞,在监控着,在随时的定点清除,就是害怕这里成了气候。另外在这个地方大家也要知道,也门是政治碎片了,它的首都萨那是胡塞武装,它的南部用亚丁,亚丁是总统哈迪跑到这里,在南部设立的,本身南北又形成了对峙。同时在也门广大的东南部,在沙漠地区,又非常活跃着有伊斯兰国的力量、有基地组织所谓阿拉伯半岛的分支,他们在这里非常活跃,经常冷不丁就突然占领一个省会城市,宣布建立一个酋长国等等这样。

    中东整个是政治区域碎片的局面,中东政治秩序崩溃局面是怎么来的呢?它实际上是一步步演变而来,导致后来政治秩序坍塌崩溃最早是由于伊拉克战争引起的,也就是说中东地区地缘政治力量严重失衡的结果,力量怎么失衡的呢?就是伊拉克战争打破了力量的平衡。刚刚开始我也曾经讲过,中东在地缘政治上是四大力量,就像是我们东亚一样,东亚在地缘政治上也是很复杂的,有中国这个大国,有俄罗斯、日本,还有域外的美国。中东在地缘政治上,阿拉伯是一块,波斯人的国家伊朗是一大力量,突厥人的国家土耳其是一大力量,犹太人为主的以色列是一大力量,四大政治力量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非常奇特和微妙的关系。我们都知道,国际政治常常讲没有永远的敌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不变的利益,经常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在中东不是这样,用基辛格的话来说,在中东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也就是说非常复杂。这四大力量,任何一股力量在这个地方占据上风,其他三股力量都不舒服,所以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四大地缘政治力量之间形成了非常微妙的关系,这个关系我自己把它形容,就像是把鸡蛋摞起来,微妙像累卵。但是别看很微妙、很脆弱,但是只要这个关系存在,这个地方大致还能够维持稳定,一旦这个结构破坏了,那么这个地方就会剧烈动荡,这就是地缘政治力量的平衡和失衡。

    给大家说一下上次失衡带来的结果,以此为例子。上次中东地缘政治失衡是1979年出现的,1979年中东发生了一件大事,伊朗爆发了伊斯兰革命,伊朗伊斯兰革命之前,当时伊朗是巴列维国王统治,当年的伊朗和以色列是美国在中东的两大支柱,在美国的扶植下,当年巴列维统治下的伊朗是作为波斯湾的警察、波斯湾的宪兵在这里,是美国的铁杆盟友。当年的苏联是支持阿拉伯国家,和美国支持的伊朗、以色列形成平衡局面。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打破了这个平衡,伊朗伊斯兰革命带来两个客观结果,一个结果是将巴列维推翻了,没有巴列维以后的伊朗从美国铁杆盟友变成了美国在中东最大的对手,第二个结果是由于伊斯兰革命非常极端,在国内大肆清洗国王的势力,特别是军队,伊朗国力受到了很大削弱,这样的话就对它旁边的萨达姆统治下的伊拉克形成了巨大的吸引力,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1980年萨达姆发动入侵伊朗的战争,这就是后来的两伊战争,我们看一下历史,1980年到1988年两伊战争打了8年。由于两伊都是美国不喜欢的,所以美国在两伊战争背后嘲弄,使得两家两败俱伤,厮杀了8年。两伊战争据说是现代人类战争历史上最惨烈的,双方打了8年,死伤超过了500万人,两个国家的人口本身就不是很多。两伊战争结束以后,打出了一个非常畸形的伊拉克,一方面8年战争伊拉克经济迅速衰落,在战前伊拉克经济蒸蒸日上,伊拉克的条件非常好,但是由于忙于战争,使经济衰落,而且欠下科威特和沙特阿拉伯巨额的战争债务,另外一方面又打出一支非常强大的军队,超过100万人的军队,萨达姆号称世界第五军事强国。在两伊战争停下来以后,一年多,1990年8月2日萨达姆迅速入侵科威特,挑起了海湾危机,几个小时之内占领了科威特全境,这就动了世界敏感神经,科威特虽然是弹丸之地,但是科威特的石油储量,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占了世界的百分之十二、十三,再加上伊拉克百分之十几的储量,这两个国家的石油储量加起来就和沙特阿拉伯差不多了。美国迅速组织多国部队,1991年1月份打响了海湾战争,将萨达姆赶出了科威特。由于伊朗伊斯兰革命,破坏了原来的地缘政治平衡,带来了两场战争,两伊战争、海湾战争,中东地区连续十多年剧烈的动荡。

    海湾战争结束后,当年1991年正好苏联解体,美国在中东西处和谈,西边推动以色列、巴勒斯坦,推动以色列和阿拉伯的和谈,东遏两伊,东边同时遏制一浪、伊拉克,中东地区在美国大力干预下恢复了平衡,所以中东在历史上非常少见出现了和平稳定的局面,在上个世纪最后十年,非常难得一见。中东和平进程取得了长足进展,我们回顾一下1993年巴以之间签署了奥斯陆协议,1994年阿拉法特回到约旦河西岸加沙地带,巴勒斯坦实现自治,巴以之间开始谈判所谓最终地位,两个国家的解决方案。1995年约旦作为阿拉伯国家,继埃及之后和以色列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很多阿拉伯国家,包括卡特尔、阿联酋、摩洛哥,开始和以色列发展关系,双方互建贸易代表处、办事处等等,中东出现了非常难得一见的和平稳定局面。

    但是这样的局面被9·11事件破坏了,9·11事件之后,美国迅速在伊朗东部打响了阿富汗战争,北京时间10月7日,不到一个月时间。2003年3月20日打响了伊拉克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严重颠覆了中东地缘政治的平衡。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客观上为伊朗消灭两个死敌,一个是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权,一个是伊拉克的萨达姆政权。伊朗在两场战争之后,在这个地区一下子凸现出来,这就是波斯人国家伊朗做大了,它的影响中国人感受不到,但是在当地人来说这是致命的。大家来看这张地图(见图),标识着伊斯兰教两派的分布,逊尼派和什叶派。伊斯兰教是两大派,绝大多数属于逊尼派,包括中国的穆斯林,清一色都是逊尼派。什叶派在全球穆斯林中可能只占不到10%,人家说现在世界有15-17亿的穆斯林,只有10%不到是什叶派,但是伊朗是传统什叶派国家,伊朗接近8000万人,绝大多数都是什叶派,而且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什叶派的地方。在伊斯兰教出现的一千多年中,当然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已经缠斗了多少年了,但是即使在伊斯兰教出现接近1400年以来,这两个民族,阿拉伯民族和波斯民族,由于民族的关系、由于教派的关系,纷争厮杀了一千多年。历史作用下,和伊朗相邻的阿拉伯国家都有重要的什叶派人口分布,也就是我所说的伊拉克南部是什叶派聚居,什叶派人口占伊拉克总人口的60%,科威特30%,即使在沙特阿拉伯,总人口15%主要分布在波斯湾沿岸的(东方省),盛产石油,也是什叶派。在沙特阿拉伯什叶派这是非常敏感的概念,沙特政府不承认境内有什叶派,把他们看作是邪教。这些国家都有重要的什叶派人口的分布,伊拉克战后由于什叶派的纽带,伊拉克多数人口是什叶派,而且伊拉克什叶派在伊拉克战后民主选举主导了政权,而且主导政权的这些什叶派政治人物绝大多数都在萨达姆统治时期曾经在伊朗避难,有很多都是直接持有伊朗护照。伊朗通过什叶派的纽带,它的影响力深入到伊拉克,又和自己传统的盟友叙利亚连在了一起。

    叙利亚这个国家在两伊战争期间,几乎所有阿拉伯国家都站在伊拉克一边,只有叙利亚站在伊朗一边,因为叙利亚和伊拉克,阿萨德和萨达姆在争夺阿拉伯世界的领袖地位,两个国家都是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作为执政党,两个政党在争夺正统地位,所以阿萨德为了制衡、牵制萨达姆,和伊朗结成了联盟。伊拉克战后伊朗的影响力深入伊拉克,和自己的盟友叙利亚连成一片,通过叙利亚影响黎巴嫩真主党,这就是阿拉伯人在伊拉克战后所讲的中东出现了什叶派的新月带。这种情况,也就是波斯人的国家,中东的什叶派在伊拉克战后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是伊斯兰教出现以后接近1400年时间从来没有过的,自然而然引起了逊尼派主导的阿拉伯世界的恐惧,就是为什么在伊拉克战后就出现了沙特,因为阿拉伯群龙无首,沙特有钱,因此沙特就牵头,出现了以沙特阿拉伯为代表的一个集团,以及以伊朗为代表的一个集团,也就是所谓什叶派集团和逊尼派集团。这两个集团尖锐的角力,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台面下,大家表面上看不大清楚,但是实际上你死我活,在伊拉克战后十多年来几乎所有中东事务上都是两大集团在争夺、争斗,你死我活,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伊拉克战后十多年,美国曾经一度在伊拉克保存15-16万大军,但是伊拉克的形势始终安定不下来,伊拉克境内在逊尼派地区的形形色色抵抗力量始终在这里活跃,不断在伊拉克全境进行恐怖袭击。我们所说的ISIS的前身,也就是在伊拉克战后诞生在伊拉克逊尼派地区抵抗力量的一支,2004年这支抵抗力量宣誓效忠基地组织,作为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分支,这就是伊拉克伊斯兰国,它的领导人叫扎卡维,2006年被美国无人机炸死,后来逐渐逐渐又发展到了巴格达迪,也就是说它的前身诞生在伊拉克战后。

    伊拉克战后以所以这些力量能够长期存在,一方面是由于伊拉克境内逊尼派不接受伊拉克战后的政治安排,不接受中央政府,所以它有天然的土壤,另外更重要的是得到来自本地区主要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千丝万缕的支持,包括资金、包括装备、包括人员,所以他们能够存在,两大集团角力,中东局势一步步的发展,我认为崩溃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这是一个因素。第二个因素,我们从阿拉伯之春的角度来分析,2011年阿拉伯世界爆发了一场所谓的阿拉伯之春,我稍微解释一下,可能这些方面还是会有一些歧义。

    阿拉伯之春具体来说是从突尼斯起来,突尼斯的导火索是2010年12月17日,突尼斯中西部一个小城镇发生了一起偶发性事件,一个年轻26岁,大学毕业之后没有工作,自己摆摊卖水果蔬菜,这个摊子被突尼斯城管没收了,这个年轻人愤而点火自焚,他点火自焚这个情况通过推特、脸谱迅速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也是由于当年突尼斯本阿里政府处置不当,迅速激化了矛盾,一下子蔓延到了全国。到2011年1月14日,也就是这个小伙子点火自焚之后的29天,终于导致了本阿里的倒台,总统匆忙乘坐专机跑到沙特阿拉伯避难,这个政权倒台了。本阿里倒台之后,西方媒体,特别是欧洲媒体,就将突尼斯事变命名为茉莉花革命,突尼斯的国花是茉莉花,满大街都是茉莉花。茉莉花革命形成之后,迅速向阿拉伯国家传导,1月14日本阿里倒台,1月15日阿尔及利亚、也门、约旦这三个阿拉伯国家就爆发了类似突尼斯的大规模群众示威游行,1月25日埃及在开罗解放广场爆发了所谓一·二五革命,穆巴拉克据说统治三十年来最大规模的示威游行,而且势头非常猛,18天之后也就是2011年2月11日导致了穆巴拉克的倒台,穆巴拉克被送到了沙姆沙伊赫。穆巴拉克倒台以后,西方媒体又重新命名,突尼斯起来的这个茉莉花革命,到了埃及成功之后正式定名为阿拉伯之春。阿拉伯之春之后,它以更大的冲击波向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冲击,2月15日利比亚、巴林发生了群众示威游行。巴林的示威游行还迅速传导到了海湾其他国家,3月15日叙利亚发生大规模示威游行,也就是说在短短两三个月之内,起至突尼斯的所谓阿拉伯之春遍及了阿拉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国家都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们怎么看这一场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呢?很多方面将它当做颜色革命看待,其实这是一场真正的自下而上的革命,它是阿拉伯世界内在的政治、经济、社会各种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总爆发,它是必然要发生的。为什么这么讲呢?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看看大家能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革命之前阿拉伯世界政治上是什么样的状态呢,两种类型,一种是世俗政权,强人长期独裁,卡扎菲我们都知道是69年上台的,埃及穆巴拉克81年上台,也门萨利赫78年上台,本阿里87年上台,其他的像是阿尔及利亚的布特弗利卡、苏丹的巴希尔、叙利亚的阿萨德、伊拉克的萨达姆,这些都属于一类,当然萨达姆在伊拉克战争中被推翻了,这些都是强人长期独裁,而且大部分都是要子承父业。叙利亚已经完成了子承父业,叙利亚的这个小阿萨德是2000年他父亲去世之后接班的,他父亲是上世纪1970年政变之后上台,统治叙利亚30年,2000年病逝,当时小阿萨德34岁,根据叙利亚宪法,总统年龄不得低于36岁,紧急修改宪法,总统年龄不得低于34岁。其他国家也是大同小异,埃及的贾迈勒、利比亚的赛义夫、也门的小萨利赫都是等着接班的,这一类是类似的。还有一类是家族统治、君主世袭,阿拉伯有8个这样的国家,海湾六国也就是波斯湾里的六个阿拉伯国家,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巴林、卡塔尔、阿曼、阿联酋,加上约旦、摩洛哥,这八个是君主国家,君主国家是世袭的,是家族统治。

    简单举一个例子大家一目了然,比如说沙特阿拉伯,现任国王萨勒曼,他也来过中国。这个国王是去年,2015年1月23日就任,在他哥哥去世以后,前任国王叫阿卜杜拉,他哥哥93岁去世,他好不容易将他哥哥熬死了,就任国王,新上任的老国王,一上任就是八十多岁了。他和他哥哥都是第二代国王,也就是说沙特阿拉伯这个王国是他父亲建立的,他父亲上世纪1932年建立了沙特阿拉伯王国,1953年去世,按照他父亲的安排,王位就在儿子们之间传承,兄终弟继,从大到小,一直传到他。经过了60多年,1953年到2015年,兄弟们肯定都是七老八十了,当年老国王去世的时候有多少儿子有王位继承权呢?38位,还有不计其数的没有王位继承权的儿子和女儿,我自己估计他肯定认不全自己的儿女,因为这位老国王一生娶过200多位夫人。当然他这是特殊情况,沙特阿拉伯是阿拉伯半岛上的一个沙漠国家,沙特家族在半岛上是一个中间偏小家族,这样一个小家族能够将半岛统一起来,当然前任国王雄才大略,如果大家看历史就会知道,阿卜杜拉·阿齐兹·伊本·沙特这是一个传奇性人物,二战时和罗斯福等在红海战舰上都有会晤过。除了文韬武略之外,很大因素就是政治上联姻,他频繁娶半岛上大家族的女儿来结成政治联盟,当然他也不违背伊斯兰教,同一个时期不超过4个夫人,所以他不停的休妻娶妻,伊斯兰教休妻是很容易的,丈夫当着妻子的面连说三声休掉你,这就休掉你了,他有夫人名分地位的妻子生的孩子才有王位继承权,所以他有38位王子拥有王位继承权。

    沙特阿拉伯随着王位的传承,兄弟们都七老八十了,从2011年开始就接连去世王储,2011年第一次出现了王储接不上班,没有活过自己哥哥。2011年紧急任命的新王储,2012年死了,萨勒曼就是2012年被任命为王储的,萨勒曼刚刚任命为王储以后,所有人几乎,连我都认为他活不过他哥哥去,因为历史上他08、09年中过风。13年我近距离见过他,当时我得出的结论,我记得我当时还给上面写报告,我说他肯定身体不行。他确实病病殃殃的,2013年我见到他的时候,当时他主持一个会议我们去参加,很大型的会议,这个会议在四层大厅里举行,仪式结束以后下到一层来休息,他从四层走到一层足足用了十分钟,所以我得出结论他身体肯定不行。但是很奇怪,去年接班以后,他的身体比那个时候还要好了,今年1月初我们习主席去沙特访问,他全程陪同,而且在欢迎仪式上拿着宝剑还比划了好一阵子,所以在沙特有人说他韬光养晦,真的不能排除他韬光养晦。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去年王位交替之前,王室内部的权力斗争白热化,这个大家不知道,但是因为我研究这个东西我知道,我说这个话还是有一定权威性的,因为我曾经专门研究过沙特家族,作为咱们社科基金第八个五年计划中的重点课题。2013、2014年沙特家族权力斗争白热化,38位有王位继承权的王爷中,经过长期演变形成了两个权力集团,一个集团就是萨勒曼所在的这个集团,叫苏德里集团,所谓苏德里集团就是他妈妈是出生于苏德里家族,苏德里家族是在阿拉伯半岛上最大的家族,有继承权的38位王子中有7个王子是一个父亲生的,这就是苏德里七兄弟,在王位继承中形成权力非常显赫的集团。苏德里集团的老大是去年1月23日去世这个国王的前任国王,法赫德国王。苏德里集团的老二是2011年去世的王储。他们家老四是2012年去世的王储。他们家老五就是萨勒曼了,老五后面还活着一个小七,艾哈迈德亲王,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是身体非常好,所以等着他一旦不行,马上就是该这位亲王了。长期以来王室内部对苏德里集团形成了非常大的压力,所以以前任国王,也就是去年1月23日去世的阿卜杜拉国王为代表,联合其他的派系,形成了一个权力集团,千方百计要抵制苏德里集团垄断王位。2013年前任国王采取了一个非常大的动作,突然破天荒宣布任命第38位弟弟穆克林,也就是38位有王位继承权的兄弟中最年轻的那位为副王储,也就是提前排定了接班的顺序,你不是身体不行嘛,你一旦不行了咱们就让第38弟穆克林来当国王。但是人算不如天算,2015年1月23日阿卜杜拉国王死了,按照顺序萨勒曼接班,不动声色宣布任命副王储为新王储,但是两个月之后2015年3月突然发动政变,宣布废掉38弟穆克林这个新王储,宣布任命新的王储,这个王储就是他同父同母四哥,2012年去世那个王储的儿子纳伊夫亲王为王储,同时任命自己的小儿子穆罕默德亲王为副王储。纳伊夫亲王今年61岁了,没有儿子,而且铁定也生不出儿子了,那么自己的小儿子自己副王储。习主席今年年初去访问沙特阿拉伯,我们提出要见国王、王储、副王储,要和新一代的领导人建立关系,但是我们习主席去了呆了一天多,始终也看不见,人家就不安排,全程由副王储陪同。今年9月份杭州G20,老国王来不了,派自己的儿子副王储,我们中国人给起了一个好名字,叫王储继承人,来代替他访问中国,并出席G20。沙特家族很典型,其他王室大同小异,都是家族统治。即使是一切顺利,第二代兄终弟继也已经难以为继了,最年轻的就是穆克林,他是1945年出生的,迟早都得往第三代,第三代传给谁就问题大了,以后第三代亲王接近一千名,这是裂变型的。萨勒曼上台之后,就直接奠定了第三代要传给他们家,现在也引起了一定的争议,但是我认为最大的继承危机已经过去了,最大的继承危机是去年新旧交替那个时候。

    这是政治上的两种类型,经济上也是两种类型。经济上,我们都知道他们的油气资源特别丰富,海湾六国表现最为清楚,少数国家富的流油,富到什么程度?令人咂舌,我都大跌眼镜。2011年阿拉伯之春这样的背景下,阿拉伯国家都革命了,所以每一个政权都面临危机,大家千方百计使出所有的手段来化解危机,像这些国家没有什么办法,苏丹、阿尔及利亚等,当然阿尔及利亚也给老百姓发一点福利,它也是石油国家,但是钱相对有限,所以它的领导人,阿尔及利亚总统、苏丹总统,甚至伊拉克当时的(马力基),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等,都在第一时间公开承诺下一任不再谋求连任了。摩洛哥马上进行君主立宪,过去首相是国王任命,现在国王匆忙宣布进行议会选举,议会第一大党组阁,国王不再任命首相了。有钱的这些国家就是大把向老百姓发钱,科威特本国人口只有六七十万,2011年9月份一次性向老百姓发了750亿美元,按人头发。2011年在阿拉伯之春的背景下,5月份我访问卡塔尔,考察阿拉伯之春。到了卡塔尔碰到什么事呢,卡塔尔国王埃米尔刚刚签署了一个法令,凡是卡塔尔国民,卡塔尔国民有多少呢?在座肯定想象不出来,卡塔尔本国人口只有二十多万。但是卡塔尔国民,在本国银行的贷款,不管什么银行,只要在本国银行贷款了,30万美元以下的小额贷款一笔购销,由皇家代为偿还。在卡塔尔30万美元是小额,也就是穷人才去贷的,我们想想这个国家富到什么程度。卡塔尔人口20多万,总人口可能超过200万,绝大多数都是外国人给他们打工呢。就按照200万人口来计算,人均GDP可能能够达到9万、10万美元,但是根本不能这么计算,得按照20万人口计算,所以就可以理解30万美元以下是小额贷款了。这类国家其实也有一些问题,一个是严重的依赖油气,石油价格今年一度跌到20多美元一桶,使很多国家很难受,沙特阿拉伯等,财政巨额赤字出现了,还有一个问题是严重的依赖外国劳工,刚才我说了卡塔尔人口200多万,本国人口只有20多万,科威特本国人口只有六七十多万,可能总人口超过了七八百万。

    但是绝大多数阿拉伯国家没有油气资源,或者油气资源很少,但是这些国家又没有工业。埃及这个9000万人口的国家,居然没有工业,我说的工业是没有成体系的工业,埃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进口,人口比较多,阿拉伯世界人口出生率极高,至少五六倍于中国,一个家庭五六个孩子比比皆是,一个家庭十多个孩子也是很常见的。1993年我在中东和平进程非常顺利的时候曾经去加沙地带,我去的时候打了一个巴基斯坦人的出租车,回来也打了一个出租车,分别是两个巴基斯坦人,我随机问了他们,一个是11个孩子,一个是13个孩子。这么大的人口基数,而且年轻化率特别高,人家说阿拉伯世界30岁以下的可能占到总人口的60%以上,就业压力特别大,没有工业怎么容纳这些人就业呢?2011年阿拉伯之春街头革命,满大街全是年轻人,他们没有工作,而且阿拉伯教育又搞的好,大学毕业的人非常多,所以一毕业就没有了工作。再加上贫富分化,埃及贫富分化最触目惊心,本国官方统计40%的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一天收入不到2美元,但是根据我自己肉眼观察,1991年我在埃及呆过一年,做访问学者,我自己在埃及最大城市开罗观察到,开罗赤贫者,我所说的赤贫者一天一分钱收入没有的人比比皆是。大家可能奇怪了,他们一分钱收入没有怎么生存呢?能够生存,两个原因,可能也是跟伊斯兰教世界有关系,穆斯林社会崇尚施舍,埃及是一个小费社会,走遍埃及没有小费是不行的,做什么都要付小费,所以穷人能够得到小费就可以生存,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国家巨额补贴食品,穷人赖以为生的是阿拉伯大饼,阿拉伯主食是粗面大饼,这是穷人吃的,有钱人吃的是细面,粗面大饼有一点发酸,但是实际上特别好吃,我在那里呆了一年最喜欢吃的就是粗面大饼了,中间是空的,把它打开,里面塞一点菜,特别是塞一点酱牛肉香极了,当然穷人没有酱牛肉塞了。这个大饼怎么卖呢?5分钱一个,当年埃镑很大,一个埃镑换三个人民币,这是当年1991年的时候,当然在今天不是这样的了,到阿拉伯之春2011年时一个埃镑大概换一个人民币了,而且埃及的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91年时粮食埃及是出口的,到2011年埃及的粮食严重依赖于进口,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到2011年阿拉伯之春革命时,大饼还是5分钱,而且因为革命了,大饼还做大了一点。我们想一想政府怎么能够承受得了这个负担?每年用于大饼和汽油的补贴,占据了政府总开支的1/3,但是大饼就是不能提价,上午提价下午就会革命,满大街都是穷人,所以晚上紧急就撤掉了,从来也没有提价成功过,这么一个社会贫富两极分化,贪污腐败极为严重。埃及贪腐是公开的,举一个例子,2011年革命穆巴拉克被审判,和穆巴拉克关在一个笼子里审判的有四个部长,穆巴拉克的亲信,穆巴拉克当了30年总统,他们当了30年部长,都是肥差,旅游部长、内政部长、住建部长等等。这些部长们当时为了免于刑事追究,2011年5月份我去考察阿拉伯之春,第二站到了埃及,正好赶上他们联名写信给接管了政权的军方首领,说我们国家处于危难之际,9000万人口的国家外汇储备只有160亿美元,说国家处于危难之际,我们愿意帮助国家渡过难关,四个部长口气多大啊,说怎么帮助呢?愿意捐出100亿美元,可以想见埃及的腐败非常严重。

    阿拉伯这么一个情况,不发生革命其实是不对的,西方研究阿拉伯世界,至少2000年之后他们搞的阿拉伯革命指数,将阿拉伯革命指数按照年代连起来的话,从00年、01年开始就是陡线上升,就是要革命的,但是就是没有革命。后来人们说阿拉伯人不可能革命,阿拉伯人大大咧咧的,但是2011年左右阿拉伯人革命了,我认为这个革命是有必然性的。当然2011年之所以革命确实也是有外部因素,这是毫无疑问的,我认为有两个外因起了决定性因素。一个诱发的外因就是金融危机的影响,我们说全球化,阿拉伯世界其实在全球化的边缘,金融危机传导到阿拉伯世界的时候就是2010年,突尼斯、埃及这两个国家在阿拉伯世界都是属于形势相对好的国家,特别突尼斯,突尼斯被西方、被欧洲国家树立为非洲和阿拉伯世界的样板国家,政治稳定、经济高速发展,2010年之前GDP连续都是5%的增长。但是为什么这两个国家首先倒下来呢?这就是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这两个国家严重依赖欧洲的资本,严重依赖欧洲的游客,旅游业都是大头。埃及国民经济支柱前三位,第一大是侨汇收入,遍及产油国的埃及人,劳工,他们工作一年以后汇回国内养家糊口的收入,第二大支柱就是旅游业,埃及的金字塔大家都知道,第三位就是买路钱,苏伊士运河,它叫管理费。可以想见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他们受到到了很大冲击,这是一个很大的诱引。第二个因素是互联网,特别是埃及革命18天成功以后,西方将这个作为颜色革命,我们国家是高度关注的,特别中央是很警惕的。埃及18天革命成功以后,有关领导责成我们研究埃及革命究竟是怎么来的,说突尼斯革命我们还好理解一些,但是埃及革命不可理解,为什么呢,穆巴拉克号称铁桶一般的统治,三十多年,威望那么高、手段那么厉害,为什么也倒了。我们接到这个课题之后进行研究,从一·二五爆发革命一直往前推了一个多月,可以看的非常清晰,互联网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所以后来人们说阿拉伯之春就是键盘敲击出来的革命,我觉得非常形象,也正是阿拉伯之春,互联网革命性的影响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别看美国,美国人制定互联网管理条例就是在2011年4月份,受到阿拉伯之春的启发之后制定了互联网管理条例,互联网确实是太可怕了。

    我讲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实。阿拉伯之春之后我们说这是动荡,有的就叫动乱,我们一出去用了这个词,阿拉伯人不高兴了,我们是革命,你怎么这么说我们。确实是,当年出去以后,不管到哪一个国家,人家讲到阿拉伯之春都是欢欣鼓舞,特别是到了埃及,埃及上上下下觉得这个国家有希望了,结果你去了以后讲埃及动荡,人家不爱听。事实确实是,我认同这是一场革命,比如说我们去了突尼斯,当时我带着现代院的代表团,我们五个人,四个是年轻人。我带着他们去突尼斯考察,因为突尼斯刚刚革命,政党雨后春笋般的出现,我们约了几个政党的领袖,有一个叫社会工党的,我们约了他,人家主席要见我们。我们按照人家给的地址找到了一个居民楼,在二层的一个单元房,门口贴着社会工党总部。我们硬着头皮敲门,社会工党的主席接见了我们,总部所在地就是在这个二居室里。这个工党领袖还有一个小女孩陪同他接待我们,跟我们座谈。这个小女孩非常小,我看她是乳臭未干,因为人家党刚刚成立,什么也没有,就是空空的办公桌,连电脑都没有,只有一个破诺基亚手机,还充着电,就作为他的办公电话。可能党务繁忙,一会儿电话就响一下,电话响了这个主席就拔了充电器到旁边的屋子去接电话。我就利用这个时间和这个小女孩聊了两句,我就问她是做什么的,因为主席给我们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党青年运动领袖,我就问她是做什么的,她说我是大一的学生,刚刚入学。我们团里的年轻人就问她参加了革命了吗,她说当然参加了,我们年轻人就问她怕不怕,她马上一脸严肃,本来还很轻松的,她说当然很害怕,很多人都死了。我们年轻人就问她,那你还去参加革命?她说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这个国家不革命就没有希望了,一句话说的我们的年轻人眼泪都快出来了,出来以后跟我说李院长刚才太激动了,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确实是,这些国家不管后来怎么演变、后来的形势怎么发展,但是当年他们的人确实是欢欣鼓舞,因为国家有希望了、革命了。

    这确实是一场自下而上的,由内部原因引起的一次爆发,必然要发生的,但是我们也可以肯定地讲,阿拉伯之春在西方是作为颜色革命运作的,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是叫茉莉花革命也好,还是叫阿拉伯之春也好,看的非常清楚。更清楚的是2011年6月份,我在考察完中东以后,6月份我又去了法国参加一次阿拉伯之春智库圆桌会。会场非常大,基本上欧洲主要智库都来了代表,在那次会议上几乎所有的与会代表异口同声,说阿拉伯之春风暴会遍及世界,意思就是会到非洲、会到中亚,也会到中国,他们说这是中国之春、北京之春,一定会爆发。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就讲在座各位肯定会失望的,我说我不认为中国会发生所谓中国之春,为什么呢,我说根据我的研究,阿拉伯之所以发生阿拉伯之春天,它是因为要解决阿拉伯不发展的问题,这是有必然性的,而中国不存在不发展的问题,所以后来大家也看到,其实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就是严格在阿拉伯世界传播传导,这是一个群体,有它发生的必然性。但是由于西方作为颜色革命来推动,其实带来了很大恶果,我们可以看到由于把它作为颜色革命,当然是要有选择的干预了,最典型的我选择了两个国家,利比亚和叙利亚。

    利比亚2011年2月15日班加西发生群众示威游行,3月21日也就是一个多月之后北约狂轰乱炸,开始在利比亚开始军事干预,直接推翻了卡扎菲。更为典型的是叙利亚,叙利亚是2011年3月15日出现动荡,在三个多月之后美国总统奥巴马在公开场合发表讲话,说阿萨德政权已经失去了合法性,什么意思?就是公开发出了更迭政权的信号。这样的背景下,主要来自西方世界这些国家组成的,以及加上沙特阿拉伯、土耳其这些本地区国家组成的叙利亚之友国际组织就形成了,频繁的开会,募集大量的资金,这些资金很多都变成了武器弹药输入到叙利亚,很多在全世界组织起来的所谓自由战士进入了叙利亚,土耳其将边界打开,他们到叙利亚干什么去?就是所谓反政府武装,去推翻巴沙尔。叙利亚的局势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步步的,在2011年后半年就逐步推向了内战,一步步演化到今天。简单回顾一下ISIS的成长过程大家就可以看出来,ISIS是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之后,出现在战后的伊拉克逊尼派地区,因为有逊尼派地区的土壤,以及本地区这些阿拉伯国家的支持,所以它能够长期在伊拉克存在。2011年叙利亚下半年陷入内战以后,这支力量又跨越边界进入叙利亚,在叙利亚战场上得到来自外部世界各种各样的支持,以及人员大量的补充,成为一支典型的国际力量,越打越大、越打越强,在2014年又突然出现在摩苏尔,迅速形成了一个所谓伊斯兰国。今天中东政治秩序崩塌这个局面,概括起来我觉得就是两大事件造成的,一个是伊拉克战争,一个是2011年所谓阿拉伯之春后西方干预,直接就将局面推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总结起来,咱们用一个时髦词,现在中东的局面就是三期叠加的大乱局,或者未来5-10年中东就是一个三期叠加大乱局。怎么说呢?5-10年最大的问题是政治版图崩溃之后,怎么样重新将这个政治版图搭建起来,政治秩序要重新建立起来,我称之为政治版图重构期。2011年阿拉伯国家所谓阿拉伯之春以后,阿拉伯国家各个政府实际上都很难照旧统治了,实际上阿拉伯国家进入了政治、经济、社会的转型期,这也是长期的历史进程,不会很快完结。即使像沙特阿拉伯这样的国家,虽然躲过了冲击波,尽管也受到了冲击,但是基本上是躲过去了,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也不得不相应的推动社会转型。大家可以注意到今年年初沙特阿拉伯进行了破天荒所谓市镇选举,地方选举,沙特阿拉伯的妇女还获得了所谓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其实很滑稽,一直到现在沙特阿拉伯的妇女仍然没有权利单独出现在公众场合,她们如果要在公众场合出现,必须是有直系的成年男性陪同,否则的话沙特的宗教警察是要抓她们起来鞭打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样革命的大背景下,政治、经济、社会的转型是同时要进行的。第三个,2003年伊拉克战争,将地缘政治力量的平衡破坏了,其实中东地区的军事不重新建立,要想恢复根本的稳定是不可能的。因此它同时处于三个时期,而且三个时期叠加起来,这是未来我个人认为5-10年中东面临的局面。这是形势部分。

    最后我想说一下中国怎么应对。中国在大力推动“一带一路”,而“一带一路”阿拉伯处在交汇点或者是枢纽地区,这是绕不开的,具有独特的地位。我们要推“一带一路”势在必行,阿拉伯世界或者中东又是三期叠加,我们的“一带一路”还行吗?可以。我提一个思路,总体来说我们要趋利避害、因势利导。思路有三个方面,首先“一带一路”的推进,特别是互联互通,非阿拉伯国家是存在巨大潜力的,特别是作为伊朗和土耳其这两个中东重要国家,伊朗这个国家实际上非常重要,对国家也是相当有战略意义,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国家,幅员相对辽阔,160多万平方公里,人口适度,接近8000万人口,而且资源非常丰富,丰富到什么程度呢,估计在座可能都想不到,它的油气资源很丰富,虽然石油、天然气储量不是第一,但是伊朗人很自豪,说我们石油、天然气储量加起来是世界第一,这确实也是事实。而且伊朗除了能源之外,也是其他重要矿藏资源丰富的国家,这在中东是首屈一指,没有的。有的人曾经形象打了一个比喻,将全世界的资源如果换算为100的话,伊朗这一个国家有7%,非常了不得,它有非常重要的众多的各种各样的矿藏资源。伊朗资源得天独厚,但是确实又没有发展起来,因为它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后,这个国家一直在内政外交的恶性循环中打转转,一方面内政特别僵化、强硬,导致外交四面树敌,遭来孤立、制裁和危险。孤立的外交,在国际上的孤立地位,反过来又导致内政的进一步保守,这三十多年伊朗就是在这样的圈圈里,一步步在2013、2014美国历年制裁结果的叠加下,这个国家几乎要崩溃。2013年伊朗内政出现了非常微妙的变化,鲁哈尼当选总统,这是必须突然的,其实他是伊朗统治集团内部达成一致,必须要改变,鲁哈尼作为代表人物出现了。鲁哈尼当选总统以后,对外谋求突破孤立,那就是积极的推动伊核问题谈判,最终在2015年7月14日签署了伊核协议,伊朗逐渐出现了内政外交良性循环的契机,这是三十多年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因为达成伊核协议,外部环境逐渐在松动,这样的情况下鲁哈尼在国内政治上的地位进一步加强,今年春天伊朗举行议会选举,支持鲁哈尼的力量明显上升,所以伊朗的内政外交开始出现良性循环。这个国家全世界都看的很清楚,这是充满潜力的国家,这就是最近两年伊核协议签署前后,世界性的特别是欧洲一些大企业,甚至包括美国的一些大企业趋之若鹜蜂拥而至到德黑兰,当然也包括中国企业,大家去探寻商机,迄今为止真正获益的少之又少,但是这一块大蛋糕已经被全世界看好,这是毫无疑问的。之所以和伊朗做生意叫好不见好,大家都看好,但是拿不到实际的好处,主要是因为现在还有一系列的条件制约,包括美国的金融制裁没有完全解除,美国金融解除这个大棒没有解除的话,资金安全存在很大的问题,大家都知道资本首先是要安全,其次是要寻找利益,但是伊朗的潜力非常明显,大家都可以看到。

    对于伊朗这个国家来说,中国在伊核协议签署前后也是充满疑虑,比如很多人问我伊朗伊核协议签署签了对中国有利,还是签不了对中国有利。其实大家要知道,伊核协议能不能签署中国起不了作用,伊核协议能不能签署主要是美国和伊朗能不能下决心,如果两家要签这个东西,任何国家挡不住,如果两个国家中有一个国家不想签,那任何一个国家也推动不了。伊核协议当年谈判,号称八方,除了欧盟之外,美国和伊朗,加上俄罗斯,三个欧洲国家,还有中国,其实我们这五方加上欧盟这六方都是打酱油的,没有什么作用,当然中国比欧洲这些国家还好一些,因为中国能和伊朗说上话,常常是在谈判出现僵局马上要破裂的情况下,经常是中国发挥很大的作用,一遇到这样的情况美国就会来找中国代表,你去和伊朗说一下这个事情应该怎么怎么样,就是让我们去传话。我们代表就去找伊朗代表,说美国代表说了啊,这个事情是怎么怎么样的。我们代表还没有回到驻地,美国代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忙不迭问伊朗怎么说,我们就告诉美国代表说伊朗人是这么说的,所以中国还是可以发挥一些作用。2014年11月奥巴马访问北京,和习主席在中南海有一个赢台夜话,那个时候奥巴马曾经请求习主席,说习主席我请你帮个忙,请你给鲁哈尼打个电话如何如何,就是希望我们习主席,我们最高层传个话,他还是希望推进会谈。他说如果在我还当总统的时候签不了这个东西,那么伊朗以后就再别想签了,意思是向伊朗传递一定的权威信息,当然后来我们也婉转也将这个信息传递给伊朗了,这说明中国还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但是总体来说主要还是美国和伊朗。别看谈判见镜头的时候都是八方,但是实际谈判都是两方,美国和伊朗的代表在谈,我们六家的代表都在走廊里喝咖啡,那两家谈好了出来八方确认一下,主要实质性谈判都是二家谈的。

    伊核协议不是说能不能签对我们有利,肯定是要签了,签了以后究竟对我们中国意味着什么。过去长期来说,我们在伊核问题的谈判上说的是谈起来、拖下去、不失控,这是最符合中国利益的。但是现在要签了,所以有人有疑虑,现在马上要签了,拖不住了,我们怎么办?但是实际上签了这个协议,这就是一个升级版的谈起来、拖下去、不失控。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有关方面担心的主要是伊核协议签署之后美国和伊朗的关系取得突破,这确实是一个大忌,但是客观来说美国和伊朗的关系很难突破。我认为美国和伊朗的关系,和中国与美国的关系有一点相似,中间存在着结构性的矛盾,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意识形态的矛盾,美国绝对不会喜欢伊斯兰政权,不会接受一个伊斯兰政权控制这个地方,就像美国不喜欢我们中国共产党执政一样。第二是地缘政治的矛盾,美国不会容忍一个伊斯兰掌控的政权在波斯湾称王称霸,做主导性的国家,而伊朗恰恰大国心态特别厉害,我觉得伊朗的大国心态比中国人严重的多,伊朗普通老百姓即使被美国制裁非常困难的时候,一提起波斯帝国那简直是,说起来都是我们波斯如何如何,他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国。美国不会容忍伊朗在这里称王称霸,就像美国人不会容忍中国在东亚独大一样,所以美国和伊朗存在着结构性矛盾。实际情况也是如此,签署协议到今天,美国对伊朗的制裁实际上并没有大的放松,解除制裁作为一个非常大的过程慢慢来。

    与此同时,今年1月份习主席去访问沙特阿拉伯、访问埃及、访问伊朗,表面给人的感觉好像习主席到了沙特四架战机护航、到了埃及八架战机护航,到了伊朗什么也没有,好像觉得差劲一点,其实不是这样的,其实在伊朗可以说收获最大,因为伊朗上上下下将我们“一带一路”的推进看作是这个国家有一点像是多少年很难遇到的战略机遇,“一带一路”在伊朗有很大的空间,当然具体要突破现在还有一些困难,两个国家都得想办法。

    另外就是土耳其了。土耳其这个国家非常重要,它的地理位置横跨欧亚,是东西方的桥梁,因此同时它在中东是实力最强的国家,人均GDP是1万美元,也就是7000多亿的GDP,它在中东是一个最大的经济体,相对来说发达程度在中东是首屈一指的国家。这个国家和中国有战略上相互借重的关系,它需要借重中国这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土耳其2023年共和国建国一百周年,我们有两个一百年,土耳其有一个一百年。土耳其建国一百周年时,希望自己的GDP进入世界前十位,现在它是前二十位,土耳其希望真正成为世界大国,希望借重中国,而且它现在的情况,我形容它不是东西,因为这个国家长期以来是西化的,向西看齐,将自己定位为欧洲国家,但是这么多年孜孜以求加入欧盟,欧洲是不要它的,而且现在看来它进不去,7000多万穆斯林,欧洲社会哪儿能容纳这个。土耳其最近十多年开始东向发展,开始重返中东、重返东方,开始东向政策。土耳其本身一度重返中东、东向发展出现非常好的势头,和所有国家的关系都非常融洽,经济也非常受益,但是2011年阿拉伯之春以后,它和所有国家的关系迅速恶化,而且特别是伊拉克、叙利亚局势的变化,ISIS的出现,给它带来很大的困扰,现在它和所有国家的都搞僵了,既入不了西方也回不了东方,所以我们形象的叫它不是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它确实对中国的需求非常大,而且“一带一路”对它来说也是非常大的机遇。制约中土关系很致命的就是东突势力,很多都是土耳其在庇护着,过去不管我们在战略上谈的多么融洽,一遇到东突问题马上就翻船,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现在也出现了一些机会,随着它自己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它有求于中国的地方越来越多,所以在东突问题上和中国合作的可能性越来越大。大家可能注意到了,前几天我们汪洋副总理在土耳其访问,虽然我不知道内情,但是我从发表公报的字里行间来看,中土之间在我们长期要求它打击东突势力方面有所突破,只要这个问题有所突破,中土关系,特别“一带一路”的合作存在非常大的空间。

    对阿拉伯国家来说怎么办呢,因为中东大多数都是阿拉伯国家,中国和阿拉伯国家的关系怎么办。大家可能都知道中国和阿拉伯国家有中阿合作论坛、中阿博览会等有这样一系列的平台,但是这么多年了,中阿合作论坛已经搞了十多年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就是我刚才所讲的三期叠加基本上都是在阿拉伯国家,特别是秩序崩溃。这样的情况下,中阿合作整体性、系统性的机会是没有的,不能将中阿合作等同于中非合作、中国东盟合作把它作为一个整体,这是不行的,中阿合作需要突出双边,就是具体国家具体对待,所以有人提出是因国施策,不同国家采取不同的对策,甚至一个国家也要采取不同对策。比如说伊拉克,我看到很多风险评估,将伊拉克评估为世界最危险地区,当然作为一个国家来说可能是这样,但是伊拉克已经没有了,我们中国和伊拉克南部什叶派中央政府能够控制的地区做生意、发展关系、“一带一路”,这些都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还是要同一个国家不同的地方,包括伊拉克的库尔德地区也没有任何问题。注重区域合作,所谓区域合作,比如说海湾合作委员会等,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

    第三个思路,随着我们利益越来越大,中国不可避免在中东事务上要不断的加大参与的力度,这是毫无疑问的。习主席年初去访问,这就是一个很明显的动作。但是大家也要有清醒的头脑,中国在中东发挥实质性的作用是很难的,我们能够发挥的余地非常小,很简单,因为中国在中东地区没有代理人,就是你没有抓手。在这个方面,甚至于连中东地区一个小的国家我们都比不上,比如说约旦这样的国家,看着不起眼,几百万人口,但是它在叙利亚有自己的力量,如果不合自己的意愿,它在叙利亚可以掀起一定的风波。我们实质性参与中东事务还是一个过程,得经历一个过程,不能抱以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与此同时可以利用中东现有的局面,推进有利于我们的一些事务,我刚才也有讲到,比如说打击东突势力,其实东突势力对中国的威胁非常大,而且是现实性的。刚才谈到的一些地方,比如说现在的战局,有关各方在攻击摩苏尔,在打击ISIS。前几天库尔德武装又宣布要攻击拉卡,对叙利亚和伊拉克的ISIS形成了非常大的挤压态势,随着这种形势的出现,在叙利亚和伊拉克战场上活跃着的数以万计来自世界各地的这些极端分子,他们都是要四处流散的,这对世界各国都是巨大的挑战。比如说我前不久刚刚从德国回来,我了解到的情况,德国自己掌控的在叙利亚、伊拉克作战的圣战分子至少有一千人,而且已经有一百多例回流的人员,他们已经抓了一百多个了。德国今年以来这些回流人员已经发动了四次恐怖袭击,这就是咱们在媒体上看到的,当然在德国没有发生像巴黎那么大的恐怖袭击,这些威胁都是非常大的。与此同时这个地方也有来自我们中国的圣战分子,而且为数非常多,至少是不低于德国的,这些圣战分子也是要回流的。回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主动的,随着这个地方越来越困难,ISIS这个组织有意识的到其他地方物色新的根据地,比如说利比亚、埃及、也门、阿富汗、中亚,甚至是在菲律宾,凡是有宣布号称支持他们的地方。还有一个是被动的回流,鸟兽散的时候来自哪一个国家首选就是要回去,所以世界各地都面临相同的压力,对于中国来说也是这样。国际社会面临的压力相同,而且现实威胁越来越大的情况下,大家都坐在同一条船上,利用这样的形势我们加大和世界各国,特别是有东突势力所在的这些国家反恐方面的合作,比如说德国、比如说土耳其,这是两个非常重点的国家,现在这样的形势出现了非常有利于我们和相关国家联合打击东突势力的非常好时机,我们可以善加利用。

    时间关系我就讲到这里,还有一点时间大家可以提问。

   

   

    【现场提问1:】能不能稍微详细介绍一下中国和中东在“一带一路”上合作的例子,比如说巴基斯坦有瓜达尔港,它为了中国打破马六甲海峡封锁,创造新的连通方式。

    【李绍先:】实际上巴基斯坦不在中东范围内,但是“一带一路”我们都知道巴基斯坦是中巴经济走廊,这是“一带一路”的旗舰项目,从喀什通到瓜达尔,具有战略意义是毫无疑问的。

    中国“一带一路”具体来说和中东有怎么样的合作。中国的“一带一路”和中东的合作存在着天然的互补性,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个人认为“一带一路”重点是两个方面的推动,一个是基础设施,也就是物理上的互联互通,一个是产能的对接。“一带一路”题中应有之意,其中很重要的内容就是要给国内解决困境,国内形成的庞大过剩产能要寻找一个大的出口。中东这两个方面都是非常需要的,中国过去发展说要想富先修路,这个理念我们和中东国家讲,他们也是非常接受的,因为这是很直观的,伊朗、土耳其,这次汪洋副总理在土耳其,就土耳其的高铁,现在它的高铁只有一段,伊斯坦布尔通到它的首都安卡拉,现在安卡拉一直到通到最东头来,这一段的高铁已经有初步的构想了。中东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它要想发展首先就是基础设施,这是存在着天然的互补,因为基础设施建设是中国的长项,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第二个长项就是产能对接了,过去我们说中国要输出过剩的产能,这个不好听,别人一听是过剩的产能,首先就是不好听,对中国来说这是过剩的,但是对中东来说这是急需的。我刚才也说了中东国家没有工业,一个那么大的国家没有工业,可能大家想象不到,它的工业要想发展,特别是我可以很权威的讲,阿拉伯国家目前要想摆脱这样的困境,唯一的出路就是必须要工业化,阿拉伯世界工业化,中国的产能过去,和它刚好是非常互补的。

    这和我们改革开放的经历是一样的,你想吧,我们的东西过去,我就举埃及的例子,会冲垮埃及一些传统的东西,埃及没有工业体系,但是中国比如说义乌的东西过去,能够将埃及过去过斋月要点的斋灯,埃及人的斋灯是手工做的,能够卖6个埃镑或者说60个埃镑,但是我们义乌的东西过去,可能6分钱就够了,一下子就将一整个传统行业,经历了几百年的行业可能就没有了,这些方面确实是有冲击。但是我说的是整体的工业能够逐步建立起来,中国完全可以和它们互补,这是毫无疑问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它的秩序缺乏,阿拉伯这些国家没有秩序,首先它想到的不是怎么发展工业,而是首先想到怎么安定下来,建立秩序才能发展。我们和中东的合作互补性非常大,但是具体要开展合作,不同的地方要不同的对待,叙利亚要建立工业是天方夜谭,现在打的不可开交,怎么可能建立工业,它也不可能想这些事情,他们想到的首先就是怎么生存下来。埃及稍微稳定一些,它就要发展了,就要做大的项目了,它要盖房子、要修路、要建港口、要搞工业园等等。已经建了第二苏伊士运河,苏伊士运河沿岸的工业园区要逐步的开发,有一个过程。巴基斯坦走廊对中国来说当然是有战略意义了,这是毫无疑问的,刚才你也提到马六甲海峡,它本身也是中国通向印度洋的捷径。但是中巴经济走廊风险非常之大,风险大并不是说来自巴基斯坦这个国家对中国不可靠,这个国家可以说很可靠,无论是最上层还是最下层,最上层不论是什么政府、不论什么党,不管他们两党、三党争的不可开交,但是对中国没有任何的疑问。老百姓也是,老百姓说起中国来都是竖大拇指的,都是非常好的,中巴关系可以说深入人心。但是中巴的问题关键是这个国家自我掌控,巴基斯坦是先天发育不足的国家,印巴1947年分治,印度有印度之父尼赫鲁,巴基斯坦有巴基斯坦之父真纳。印度逐渐走向了共和国,不管怎么破,但是大致能够维持运转。巴基斯坦等于是这个国家初建不久、立足未稳,真纳就去世了,所以形成的体制,要不是家族,谢里夫家族、布托家族,要不就是军人,而且地方势力太大了,各有各的根据地,中央的权力和地方的权力,政党、家族和军人的权力,再加上宗教的极端化,最近一些年特别厉害,再加上有俾路支斯坦边缘化,谋求分裂、分离、独立,而瓜达尔港恰恰位于俾路支斯坦,所以说风险巨大,不是说这个国家如何如何对我们不好,关键是这个国家的问题。当然我认为“一带一路”对这个国家来说是一个大救星,如果“一带一路”在巴基斯坦大家能够以大局为重,整个这个国家可能能够得救,是一个很好的机遇,但是恰恰是大家都在争,各方面的利益很麻烦,潜伏着巨大的风险。当然这个项目还在推进的过程中,但是在过程中巴基斯坦说我们愿意以军队保护你,专门成立特种部队,就护“一带一路”、护中巴走廊,1万人、1.5万人,说2万人也行、3万人也行,只要你中国养起来。但是这个东西你想一下,几万人的部队来保护这条路,这条路还有经济价值吗?没有经济价值怎么可能长久?不是说完全政府投资进去,它要有生命力必须是能够经济上划算、能够自我运转。

    “一带一路”是一个非常妙的战略,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越能感受到它的妙处,我认为“一带一路”是中国发展到今天这样的时候,结合内外形势能够提出来最妙的战略了,一举解决、一举迎合了我们各种需要,对内脱困的需要,大量剩余资金、资本、剩余产能拓展更大的空间,对外谋求我们整个全球战略的回旋,再加上现在世界处于十字路口,全球化走到今天,逆全球化潮流如此之大,特朗普又上台了,这是很厉害的。我们中国当然是全球化的受益者,我们希望继续往前推2.0版,“一带一路”现在我们推出来,不仅仅是沿线国家的互联互通,全球互联互通,就是将市场做的更大一些,给全球化找新的出路,不失为中国向世界贡献的一个方案。这肯定是要大力推的,但是也是要有技巧的推,像中东这个地区硬推不可能,或者不研究就说“一带一路”不行这也是不行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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