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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天明若有知,绝不愿大家都在讨论排片和下跪

2016年05月17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凤凰网栏目《洞见》 发布者: 唐棣
摘要:吴天明的遗作《百鸟朝凤》,在一众文化名人和院线巨头的推动下,得以全国公映。然而上映一周来,却因排片稀少而被广泛讨论,这个周末更是因为出品人方励在镜头前的一跪成为话题。然而所有的讨论都在电影之外,真正关于影片本身的却不多。评论人唐棣认为,在如今的商业环境下谈意义好像有些荒唐,可是好的电影必须声张意义,很多人为此片的呼喊更是对不变的规矩的一种呼喊。《百鸟朝凤》是一部没有杂质的电影,某种程度上,电影讲的就是吴天明自己,是自己与电影相伴的一生和对电影现状的看法。吴天明用一种看似落后的电影形式和技巧完成了超越,他用那个时代的工艺痕迹告诉我们电影应该是电影人的真心,而不是变得乖张、难测的市场。若吴天明有知,绝不愿看到大家现在的讨论都是关于排片和下跪,他们那代人眼里的尊严超越生死,死得其所对于他这样一个匠人来说本身已是幸福的。

上一次被如此之多谈论的电影还是《刺客聂隐娘》,它与《百鸟朝凤》无疑都代表着一个人的眼光——所谓“一个人,没有同类”。作为西影厂长的吴天明发现了一个“才”字,这促使张艺谋等人发迹,也使如此多的电影都诞生于他领导时期的西影厂。我不觉得“斯人已去”是观众看这部电影的理由,电影首先具备着那个时代的人的心迹缩影。如今,谈意义好像在商业环境下有些荒唐,可是好的电影必须声张意义。

吴天明导演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在电影火热的年代,以赤子之心推动中国电影发展,他的电影带有那个时代的朴素之美、动人之处。与此相反的是无处可看这部电影的尴尬,很多讨论悬在半空,这也导致了关于电影本身的讨论不多,大家好像把目光引向了电影之外的因素,比如那些关于排票的呼吁。有人质疑此点,认为这是俨然市场行为,给艺术片丢脸,既祈求市场又标榜自我表达。我觉得有一点可能存在混淆,排片是为了让更多想看的人看到电影,并不是往常的票房问题,退一步讲如果单纯是票房反而好办,现在人所共知的丑闻“购买票房”等等手法,都可以制造虚假价值。

从我的个人看法来说,排片与票房的直接关系,不太适用于《百鸟朝凤》。制片方一直强调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部电影”,这就和很多人从商业立场,认为此行为是“为了挣更多的钱”完全不同。

其实,商业片与艺术片之分,本身就存在问题,而我们的认识一直未有改善。投入市场的所有电影都可以算商业电影。市场的确有其规律,电影也的确有商品属性,但是艺术商品完全按照商业考量并不合适。

现在的电影市场是胡子眉毛一把抓的,用商业质疑艺术本身就是对商业力量的夸大。现在国内被看好的越来越多是市场、票房,但艺术还要有情怀,商业可以为消费层面保驾护航,谁又来保护情怀呢?

如果说,现在《百鸟朝凤》的宣传非被简单粗暴地解释成道德绑架的话,那么凶猛的商业宣传可不可以说是一种审美绑架呢?

无奈多于悲凉,做事好于过于只说不做,这也是我对目前《百鸟朝凤》所引起的“跪求事件”的看法。观众找不到电影的悲哀,之前《闯入者》《山河故人》等电影都经历过,只不过这一次的方式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关注。纵使道德绑架有失姿态,商业绑架却同样无理,这样一部电影,连一个合理的市场处境都没有才是悲哀,统一的票房衡量标准更是悲哀。

《百鸟朝凤》讲的是信念,或者说从中可以感受到活着的无奈,也由此延伸到如今文化的境地。这一点,仍是内容上的反映,而非形式上的拓展。

文化人的关怀与悲悯是可贵的。某种程度上,电影讲的就是一代老导演对如今电影(文化)局面的看法,就像电影一开始唢呐师父对徒弟的“不近人情”,其实他对徒弟的爱是深沉、持久的,一如吴天明对中国电影的感情。

焦师父在电影中谈的最多的就是匠人原则,匠人世界讲求风骨,作为导演的吴天明洞察了一个“匠”字,他在全片讲得更多的是坚守。主人公“天鸣”就是他自己人格的折射--电影中天鸣一路追求唢呐,现实中吴天明导演全情投入电影。这是内容的底子,不单纯是讲表面的那层唢呐的故事。好多电影,拍得再精美、明星再多都抵不过骨子里的那股媚俗劲,这不只因为止于情怀,《百鸟朝凤》里至少没有杂质。

有的电影指向过去,有的电影则指向未来。今天仍然有人会一再重看《2001太空漫游》,是因为它拓展了电影的可能性;而有些电影注定深深刻印着一个时代的工艺痕迹。《百鸟朝凤》影像本身有点类似于高级电视电影,它的纯粹和真挚十分动人。这种“刻意”的拍法,可能是来自导演对人物的信心,换句话说它的无风格形成了一种力量。

电影的形式很多,重要的是如何让观众一步步随着电影中的细节看到闪光。焦师傅的眼神、天鸣父磕破头的动作、小天鸣吹芦苇杆……磕破头的动作成了师傅教徒弟的理由,“唢呐离口,不离手”也成为师父打发师弟离开的缘由。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导演的用力,每个人物的风格都是导演自己的风格。从小徒弟到片中的几个父亲再到焦师父,他们以唢呐为轴的人生,颇像导演以电影为命的人生。

《百鸟朝凤》拍摄于2012年,4年间很多事又变了。如今很多人为这部电影的呼喊,我更愿意理解为是对不变的规矩的一种呼喊。

老规矩遭遇新世道,传统艺术被西洋乐器挑战,一场冲突就发生在此处。值得注意的是打斗并没有胜负,而是在焦师父的喝令下戛然而止。能不能不斗这个气?不能。能不能打个你死我活?也不能。甚至焦师父为村长吹起《百鸟朝凤》时,唢呐里流出的血。这些大概都是导演的自况,在他们那代人眼里尊严超越生死,死得其所对于一个匠人来说是幸福的。

如今电影是快速的,我们期待看到“出乎意料”。而《百鸟朝凤》的前十分钟,悲凉的基础就已成型,起承转合都在预料之中。你可以说这是一种落后,也可以说这是一种反拨,还可以说这是一种超越——在意料之中虏获我们的心。据说,导演生前不满意现在的结尾,在我看来这个故事是没有结尾的,任何一种结尾都无法改变无可奈何的指向。

这部电影最值得珍惜的是,以后我们可能都再无机会知道“百鸟朝凤”,再无因缘体会“朴素之美”。吴天明奏响了他自己的一曲,挽歌也好,绝唱也罢,它的意义就是告诉我们电影应该是电影人的真心,而不是变得乖张、难测的市场。

唐棣,小说作者,电影导演,写有小说百万字,拍摄有电影《满洲里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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