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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版《战马》带来了什么

2015年12月02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文艺生活周刊 发布者: 记者 / 一颗流 剧照 /Ralf Brinkhoff and Birgit Mogenburg

WAR HORSE National Theatre of China Beijing 2015 _R

自从中文版《战马》9 月 4 日在国家话剧院正式演出以来,这部历时三年制作完成的作品收获了如潮的好评。英国驻场版《战马》曾包揽托尼奖的五项大奖,在各方面的制作标准都非常高。为了达到在艺术、技术和管理等方面的要求,中方制作团队投入了六千万的资金,从英国购买了各种道具和演出设备,还请来了英国最顶尖的技术人员来控制演出;耗费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在英方的指导下,从形体、表演、感知等方面对木偶演员进行训练。制作人李东说:“这个戏的体量足足相当于我平时制作的戏的 15 倍。”

高投入的目的,是吸引更多的人走入剧场。李东希望《战马》可以吸引那些从没进过剧场的或者剧场经验少的人,让他们进入剧场、了解戏剧。“让中国观众不出国门、用花得起的价格看当代世界顶尖的戏剧。”作为一部伦敦西区驻场演出的经典作品的中文版,《战马》包含了戏剧这一艺术形式最初吸引到人们的各种因素:

WAR HORSE National Theatre of China Beijing 2015 _R

原汁原味的呈现了戏剧圣地英国的最优秀的作品之一,生动刻画了一战背景下的人马情缘,弘扬了爱、信念、勇气等永恒的人性主题;灯光、音响和幻灯等技术为国内舞台剧之最,视听效果空前强大;此外,还有最吸引人的战马木偶,人们还从未在中国的戏剧舞台上见过这样的木偶。人们急于知道,在观众可以看到操偶演员的情况下,他们如何能让观众相信,战马在舞台上“活”了起来。

在李东看来,中国的戏剧观众接受了很多旁支的“垃圾食品”,而主流的戏剧“大餐”却立不起来。之所以制作中文版,是认为必须有这样一部主流的、标杆性作品,在国家话剧院这个特殊的试验场中产生出来。不同于现在流行的急就之作,它有着坚实的创作基础和成熟的规划和管理。他希望通过中文版《战马》的出现告诉大家,这样的标准、观念和创作方法是可行的。

中文版《战马》的创作过程,对于中方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来说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他们在与英方团队的合作中接触到全新的舞台技术、表演方式和管理方法,在对表演形式的不断的探索中发现了新鲜的创作元素,对于这些收获,中方木偶导演刘晓邑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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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木偶在戏剧中的独特位置

看过《战马》的观众一定会对乔伊在舞台上细腻的表现印象深刻。通过走、跑的姿态,以及呼吸、动耳朵、摇尾巴等细节,三个操偶演员让木偶在台上活了起来,让观众在很短的时间内入戏。中国的传统木偶和马偶相比,从样式到控制都截然不同。这种形式的表演在中国舞台上是史无前例的。

在执导《战马》之前,刘晓邑曾经担当过多部戏剧作品的导演和编舞,尝试过很多肢体表现的方式。然而对于在戏剧中使用木偶,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在一年多的训练与思考中,他看到了木偶在戏剧中发挥的独特作用,认为使用木偶演出将在未来成为一种趋势。

WAR HORSE National Theatre of China Beijing 2015 _B

“我觉得木偶首先能表演人不能表演的东西。在欧洲,比如我们这个《战马》的木偶导演,他最早是战马的原版演员,他平时在欧洲的时候就专门玩木偶,他经常用木偶表演跟性跟暴力有关的东西,他给我看过一个视频,演的一个木偶操作的脱衣舞女郎。在我们这边你认为木偶就是儿童剧,但其实不是,木偶有很多种表达方式,可以表达很多演员不敢去表达的东西。木偶作为一个被你操作的傀儡,它、有的时候往往比人更真实、更有灵性。因为它也是人赋予它的,你会把你所有的情感投射到它的身上,你会自动地、不自觉地去想象它是什么样的。木偶操作师有时候操作得很慢,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看明白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节。它在传递情感的时候会比人演的时候更放大。我觉得木偶可能也和巫术有点关系,它很有魔力。人躲在它后面,把人不敢表达的东西全给表达了出来。它不说话,没有语言上的引导性,让你直观地看到、感受到(表达的东西),而不是通过台词灌输给你、去引导你的思维。”

表演方法的学习与探索

在采访制作人李东和中方木偶导演刘晓邑时,二人都提到了演员团队配合能力和专注力的要求,这是他们最初挑选演员的标准。在李东看来,这两种能力是当下中国演员最缺乏的品质。而国家话剧院就是一个实验场,在让演员在不同于外界的氛围中,努力尝试完成这样一部特殊的高水平作品。

中文版《战马》追求在整体风格上的“原汁原味”,在配乐、服装等具体方面是向原版学习的,但在表演上,“我们基本没有摹仿原版,我们很多东西都不一样。而且导演在排练时根本不给我们看录像,我们就是重新排一个东西。这么多版本,每个版本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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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达到预期的演出效果,刘晓邑带领木偶演员们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包括体能、操控木偶、去马场体验、瑜伽等多种形式的训练,“这里面既有英方的指导,也有我们自己的探索。我觉得中国演员其实有些能力都是够的,只是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形式。这个戏我们木偶演员训练最重要的一点是凝聚力。因为我们在一起生活、训练了一年多,每天甚至比和自己男女朋友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还长,大家就像一家人一样。这个时候大家在一起工作就会特别没有防备、特别默契,了解对方要什么。我们这一年天天都进行体能训练,同时也做了一些现代舞的训练。英国演员的身体都非常好,肢体非常解放。我之前也是学舞蹈的,做编舞,我就给这些演员也训练了一年多的芭蕾和现代舞,去解放他们的身体。去年七月份开始我们也排了自己的一个小木偶戏,通过这个戏来让大家先练练兵。这个过程中大家就彼此磨合、彼此了解。”

在刘晓邑看来,中国现在的戏剧表演方式比较容易固化演员的发现和创造能力。中国的演员在学校学到一些表演方法,奉为唯一正确的方式,因此很难改变他们的表演习惯。然而《战马》中文版的创作面临着很多在一般中国戏剧作品中没有遇到过的问题,控制战马木偶就是最重要的一个,需要演员对表演方式有自己原创的能力。

英方导演在指导演员的时候是最鼓励他们表达自己的想法、发现新方法的。“他会引导你一点一点来创造。你实在是没有办法的时候,他再告诉你他的方法。他不会一上来就告诉你,因为他认为那样是对你的不尊重。因为演员是你的职业,你应该会提供给他更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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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们导演,你们的表演体系是什么?他们一句话回答得让我惊了,他们说,我们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表演体系。我们一人一个方法,互相分享,每个人就有无数种表演方法可以去学习。而不是只有中戏的、上戏的、《战马》的。他给我们做训练,也是用了很多不同流派、他认为适合这个剧的方法,甚至研发、实验一些方法,不停地发现新东西,而不是把前人的东西拿来直接用。他跟我们强调,要用你们的眼睛去发现新的东西,有很多东西等着我们去探索。而我们的演员就有一些很难改变他们的表演习惯,比较模式化,不太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对于国话演员排演西方作品时是表现,刘晓邑认为:“我在英国看过好几个版本,我觉得我们这边的老演员更好一些。但是他们演员特别棒的一点在于,他们的职业化程度比较高,就算今天再不舒服、状态再不好,一上台用他们的方法,可以做出百分之九十。他们非常敬业。在他们那边演员就是一份工作,在我们这边就会觉得这事儿特别牛。在表演方式上,我们的演员和他们差别不是太大,可能就是在表演观念上有一些不同。他们有一些方式能帮你把角色表现得特别饱满。我们之前,国话制作人李东老师从英国请了六个不同流派的表演老师来给我们上欧洲的表演课,和我们的表演体系完全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在那样的表演体系下训练出来的,非常自由、非常灵活,有具体的方法来演戏。我们更多的是体验和经验,不太一样。”“比方说,这个木偶操作虽然是三个演员,但是一旦有角色演员和它接触了,这个角色演员将变成第四个木偶操作者。

因为,一匹真正的马是重五六百斤的,而我们的木偶只有一百多斤(108 斤),(角色演员)拉缰绳的时候,他轻轻一拉,马头就会动,但真正的马你是拉不动的。所以拉这个马的时候不能真拉,但又要演出真拉的力度,靠身体的形态和表演来营造出五六百斤的状态,这对于演员来说,一开始会非常不适应,因为他们习惯在台上体验、表现出真实的感觉。”

战马排练0714-36 摄 柴林战马排练,摄 / 柴林

接触最顶尖的技术和管理团队

《战马》的英方团队这次给中方人员最大的震撼来自于他们的技术团队。为了达到和英国演出版本一样的视听效果,光是在硬件上,国话就花了 3500 万,请来控制灯光音响的技术人员也都是英国最顶尖的。这部戏的演出在灯光、音响、幻灯等方面非常复杂,然而在技术合成的时候,中方演员却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我们这个戏和国内其他戏不一样的是,国内其他戏在合成时,演员会到场,一个一个调灯光、对位。这个戏我们在楼下(地下排练厅)排练的时候,楼上舞台就已经在一个一个校对、编程了。我们到了以后,所有灯光已经按我们楼下的位置全部都对好了。我们按照楼下的地标,移到楼上来。所有的点都是做好的,我们不用再去(对位)。他们的工作方法非常先进。”

“《战马》最牛的地方就是它的技术团队,木偶技术、舞台灯光技术、设计和管理。它的管理是最先进的,英方的人员来教我们如何管理,按他们的模式。比如演出中一些重要的技术片段,我们每天演出前,六点的时候都要演一遍,我们叫安全测试。我们每天演马的人不一样,有四组人轮换来演,而这些片段可能会有危险性,和角色演员也有一个配合的过程,所以每天演出前都要把这些地方过一遍,让演员知道今天晚上你要干什么。每天 5 点 45 的时候有 15 分钟的热身。包括它的舞台监督系统,我们每个演员上场之前,上下场口都有一个小灯,演员要上场时它会亮。这在国内是没有的,都没见过。他们有一个操作台,有人在控制,上场前红灯会闪,就会通过系统告诉总控的人,演员准备好了,绿灯一亮就上场。这个灯在上场口的一个角落里,包括所有灯光音响,都是由舞台监督来控制。他会打着拍子,指示灯光变化,到演员哪句台词的时候配合起音响,或者根据灯光起挡板,绿灯一起就指挥马偶上台,等等。他的控制走的是国际化的流程,是很科学的,保证演出万无一失,把风险降到最低。”在 9 月 4 号正式演出前,《战马》已经进行了 7 场的带观众彩排,次数之多在国内也是少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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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导演与演员、工作人员的合作观念上,刘晓邑也发现了很多不同。“我觉得最不同的就是,他们非常尊重每一个人、每一个部门。所以每个部门都会特别尽心尽力地工作。英方的工作人员不会强加于你、让你必须怎么做,他会问你的想法。英方导演到现在为止,没有跟任何人发过火。他会让这个工作环境变得特别舒服,不会觉得很累,也不会觉得很有压力,你会觉得在一个愉快的环境下就把事给干了。英方的木偶导演还说,我希望和大家是一个分享的过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木偶知识分享给你,然后你们去玩儿这匹马,而不是我来教你们。他说你们要觉得自己都是艺术家,不要觉得自己就只是个演员,要用一种艺术家的态度去工作。”

《战马》作为一部伦敦西区的驻场演出作品,有很强的娱乐性和商业性。像伦敦西区、纽约百老汇这样的地方,有能力也有氛围,让这样的剧目长期上演,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戏剧大餐还只有偶尔才能品尝到。

WAR HORSE National Theatre of China Beijing 2015 _R

中文版《战马》的演出,除了角色演员仍有着一贯的翻译腔和表演痕迹太重的问题,其他方面,从舞台技术到木偶演员的表演,水平都达到了英国驻场版的要求,实现了让国人不出国门、以低票价欣赏到顶尖作品的初衷。但到现在为止,从剧本到舞台呈现,虽然在改成中文版时有很多原创的成分,但在许多方面都还只是依样画葫芦。未来究竟能不能独立制作出一个国际水准的作品,还是未知的。

刘晓邑认为,中国的话剧制作与欧洲相比,仍有五六十年的距离,但也正因为现在国内“什么都没有”,未来才会有更多可能性。制作人李东也表示,下一步的计划就是选用中国题材、和国际团队合作,用在《战马》中学习、探索到的系统、标准和观念,制作一部具有国际水准的中国作品,带着它走出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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