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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乐队:戒不掉的古琴摇滚

2015年12月02日 浏览量: 评论(0) 来源: 文艺生活周刊 发布者: 秦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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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一定年纪,常常会返老还童。能返回去的,就如同《小王子》那个独守寂寞星球的孩子,本能地拒绝着成人社会的既定规则;并且,不管经历多少坎坷和岁月,儿时特有的好奇心和童真,并不会忘记。

听沼泽新专辑《琴晚》,我时常想起的,就是童心。对于这样一张画面感极强的难以简单归到后摇的作品,作为听者,不如先跟着沼泽描绘好的意境,进去走一遭。

《酉时 废柴》的主动机,让人想起《失梦客》,一阵干脆提神的爵士鼓点,很快将人带进一种专心聆听的叙事状态。作为一张概念专辑的开场曲,描绘的竟是一个傍晚时分的窝囊废,这点颇耐人寻味。黄昏日落,一天忙忙碌碌的工作结束,不得志的并非时代弄潮儿的“废柴”们,又将迎来对他们来说,落寞而怀梦甚至愤怒的夜晚。从这点讲,和上张专辑里的《失梦客》又有了更深的内在延续。

《戌时 人约黄昏后》的鼓依然抢眼,而大段的电古琴独奏,也让人可以仔细品味电古琴与木古琴的不同。这种略带工业化的声音,少了些许余音绕梁,多的是现代都市的质感与苍凉。从旋律和调式来讲,这应该是整张专辑里最传统的一首,传统在于沼泽的悲悯视角。仿佛可以看到,夜幕覆盖下,拥堵的城市交通,那些还在回家路上的平凡的你我。约吗?约,跨越半座城池,几个世纪,有人相约,总是件美好的事情。

接下来,是这张专辑中最神奇的一首《亥時 闭上眼望星》。神奇在海亮的重新开唱,从演唱方法到混音方式,都让整首歌不像印象中的后摇,即使离 sigur ros 等常见后摇吟唱唱法也离十万八千里;神奇在曲子的变奏段,用奇数小节的段落取代了常见的 4 小节分段,使情绪更具推进感,同时以古琴泛音弹出类似吉他密集的和弦分解,能这么玩,看来沼泽对电古琴的把控力已经接近炉火纯青。但最神奇的,是童心。为什么是童心,此处先按下,随后再讲。

都市冰冷而落寞的深夜,适合独舞。《子时 孑影舞》,果然采用了偏舞曲化的节奏。舞蹈是身体的天性,即便带着镣铐,身倚悬崖,也有人不甘被束,要舞出本心里自有的节奏。我们已经习惯了都市,而都市以及其背后的现代性,就是我们的困局。所以,很罕见的,在电音舞曲席卷全球时,有一支用箫来伴舞的乐队——箫在这首曲子里的重点性,如同画龙点睛,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好了,一首用英文演唱的《丑时 二维 乙未篇》,估计猛一耳朵,又让很多沼泽迷眼前一亮(黑)。细心的乐迷或许可以发现,这正是沼泽把自己多年前的同名曲《二维》,重新扔到熔炉里,编曲完全打翻重来,歌词也换成英文版。丑时是凌晨 1 点到 3 点,如果一个人到这时还没睡,不是在风花雪月,十有八九就是在思考人生。二维,顾名思义,讲述的是人无法跳脱却又尽力跳脱的平面世界,或者说庸常生活。贝斯在这首曲子里是亮点,在后半段,竟然把节奏带向了后朋的感觉,加上古琴的古风,吉他的后摇,一阵乱炖,也是新鲜。

2014 年初,海亮中年得子,是个女娃。被抑郁症折磨了多年,加上人到中年的压力,这似乎是最令他开心的事情,好一阵子提起女儿都是一脸幸福。《寅时 稚儿笑》音符一起,几个泛音点在古琴里,心就软了下来。而后配合着钟片琴的箫,由深沉到悠扬,不正如同父亲对婴孩的爱抚,以及孩子嗤嗤的笑声?论深情,这首算是专辑里一绝。

经历了这一晚情绪上的辗转翻腾,天终于亮了。从《稚儿笑》到《早鸟》的衔接如此自然,以至于初听时以为是一首作品。《卯时 早鸟》以两个和弦铺底,情绪慢慢展开,乐器一件件加进来,将奇数组合和偶数组合的和声拼在一起,给人一种此起彼伏的感觉,仿似城市的各个角落次第苏醒,充满温柔的欣喜,以及平和的孤独。

七个时辰,七个故事,沼泽带我们走完了这一趟并不轻松的旅程。在节奏上,沼泽大胆并且大量进行尝试,除了上面说到的,《人约黄昏后》还用到了很少人用的 5/4 拍,但巧妙地将它演绎成类似 4/4 拍的感觉,所以一般的乐迷只会觉得感觉新鲜,但不容易意识到它的拍子不寻常;同样,《稚儿笑》用的是变种的 9/8 拍。

从旋律上看,广泛地融合了各种风格的句型,古琴的应用更加自由。这也符合沼泽近年来的方向,用古琴讲述今天的、当下的生活,不局限于古风。但他们也没有刻意回避古风,反而创新使用了许多沼泽自成一派的和弦手法,其中包括一些特殊的可加强中国味道的和声。

好的艺术,常常让人难过又欢愉,冷静又晕眩。它让人陶醉的同时,又清醒看到自己。《闭上眼望星》和《早鸟》,就有这样的效果。动人之处,一个在于童心,能用孩子般的视角仰望星空,任想象飞驰,琴箫之间又好像回到母亲和土地的怀抱;能像初生之人看东方即白,满怀善意地迎接万物复苏,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坎坷,眼神里依然充满希望。

另一个,在于孤独。这种孤独是隐藏在动人的旋律之后,隐藏在美好之后的暗色。藏得太深,以至于和旋律已经融为一体,难解难分。只听长弓拉弦,一弦一触,都是经年累月无处消解的爱,与孤独。

作为国内乃至全世界唯一一支用古琴作为主乐器的后摇乐队(姑且这么分类),沼泽每一步都是踏进无人之地,也难免会遇到困境。比如音色越来越稳定,这或许会让老乐迷感觉,沼泽的曲子越来越雷同。但强化自己的音色个性,增加其可辨识性,是许多优秀音乐人都会做的事情,这是强化自己风格的必由之路。

再比如和弦的繁与简。Loop 是后摇最基本的规律,也是后摇深受电子乐影响的一点,因为不断的和弦循环可以强化作品的基调和氛围,简单地说,也更悦耳。但是否要在和弦上多变,就如同沼泽早期作品那样?还有,古琴的运用是要像《沧浪星》那样写意,还是更主动地成为乐曲的灵魂,哪怕会被人认为是仅仅起了代替主音吉他的作用?

这些都是摆在听者和创作者之间两难的命题。选择了古琴,一方面树立了沼泽的独特性,一方面又容易被古琴本来的古意所束,创新和颠覆都难免会遭到诟病,一味遵从又显得重复。但无论如何,在乐器编配和对全长专辑整体的把控上,沼泽的进步有目共睹。很多国外后摇论坛,甚至金属论坛,近年来都在谈论这支中国乐队,不少人认为,这是一支严重被低估的 band。

创作的至高境界,讲究随心所欲,不逾矩。这里的“规矩”,不是现有的任何流派、定义,而是指艺术与俗世的分界线,艺术的本来面目。在《沧浪星》时期,沼泽从传统三大件转为古琴摇滚,格局一下打开,这时是见了天地,;到《1911》和《远》,乃至这张《琴晚》,都是见了众生。是否见到了自己?这是沼泽之所以成为沼泽的永恒命题,也是他们更进一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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